采寫老蚌埠李鳳山圖 --- ido.3mt.com.cn

采寫老蚌埠
李鳳山

自1981年6月至2006年4月，在作家、醫生、編輯這三個角色中，我以文史編輯為主業，當了整整26年舊聞記者。

由此，采寫老蚌埠便成了我的職務行為。本文所講的幾件采寫老蚌埠的故事，旨在說明一個事實，即蚌埠市的工商界老人們，很早就已經具有了良好的經營理念，很多被當今的工商界精英們奉為經典的經營方法，蚌埠市的老工商業者們在數十年之前就已經有了成功的實踐。

上級交辦的任務

采寫公泰醬園并不是我的自愿，是上級領導下達的必須限期完成的任務。
1982年，省政協文史委的洪有仲同志打來電話，告知當時的省委副書記、省政協主席張愷帆同志布置下來一個任務，要采寫一篇關于蚌埠市公泰醬園的史料。張愷帆主席明確告訴省文史委的同志，公泰醬園有兩件事情在他的腦海里留有深刻的印象。一件是凡是鐵路通到的地方，都有公泰的醬油出售，這是省內其它醬品老店無法相比的。再一件是有人曾經出一萬現大洋購賣公泰的招牌，被公泰的老板一口回絕了。創一個品牌不易，面對一萬現大洋的重金誘惑能毫不動心，足見公泰醬園的經營者對信譽的重視程度。省政協文史委的老洪在電話里再三強調，這篇文章一定要實事求是，要反映公泰醬園的真實面貌。
這次采訪我采取了召開老工人座談會和對知情人的重點訪問相結合的方式。前后有40余人接受了采訪。采訪之后寫出了一萬余字的《公泰醬園》。
文章寫成之后，引起了兩種截然不同的反映。一是參與座談和接受采訪的老工人認為，文章寫得真實，客觀地反映了公泰醬園的創業過程、經營方法和曾經的輝煌。再便是文中提到的大老板何近仁關心困難職工、嚴把醬品質量、降低生產成本、擴大產品影響的諸多事例，讓一些工商界人士和民主黨派的朋友為我擔心，害怕上級領導認為我在為資本家評功擺好。文章送到張愷帆主席手上，愷老讀后給了充分的肯定，當即拍板通過。我和愷老建立文字聯系，便是從這篇文章開始的。此后，我們報省委宣傳部批準創辦了《文史資料選輯》雜志，我寫信請愷老題簽，信寄出一周就收到愷老的題字；我們在編輯出版文章后安徽省的第一本舊體詩詞選輯《珠玉初輯》時，曾寫信征詢愷老的意見，愷老很快就給了回信，予以熱情的支持。
2005年，我們在編輯《安徽文史資料全書----蚌埠卷》時，將《公泰醬園》收入了《經濟卷》。重新審讀一下這篇文章，其中何近仁大老板的父親讓孩子自年輕時即投入實踐中進行鍛煉的做法，何近仁對職工進行人性化管理的做法，何近仁在產地收購原材料并就地進行粗加工以降低產品的生產成本的做法，在還沒有無形資產一說時能珍視企業品牌的做法，等等舉措，對當今為人父母者，對當今管理企業者，仍然有著啟迪和示范作用。

早年的公關案例

1983年，我和李晴川、孟超、楊先山幾位老兄著手創辦蚌埠市的公關協會。協會成立后，當時蚌埠市的諸多知名企業家諸如高永嘉、楊德興、孫明義、李邦福等都是協會的理事。當時的公關協會由許乃寬當會長，李晴川、孟超負責總體籌劃，楊先山負責培訓，我負責聯絡。在對當時各個理事單位派到協會參加培訓的人員進行公關知識傳授時，結合我在采寫老蚌埠時對蚌埠早年工商界的著名公關案例進行了簡單的剖析。課后，學員們反映，這一堂課大家印象深刻。第一個案例是三級鞋店質量的故事。新中國成立之前，蚌埠市二馬路橫鐵路西南有三家鞋店。三級鞋店是其中的一家。由于三級鞋店經銷的鞋子質量好，有特色，深受顧客喜愛，更由于三級鞋店成功地運用了公關方略，讓顧客想買鞋時首先想到三級鞋店。店家的做法其實十分簡單。為了在百姓中樹立信譽，三級鞋店在柜臺外放了一塊木板、一把菜刀，店家向前來買鞋的顧客表示，如果你對鞋子的質量有懷疑，可以當場用刀把鞋子砍斷檢查。民國初年的某天，店里來了一群南下的奉軍。一個當官的問老板：“店里的鞋真有天津千層底嗎？”老板回答：“是，不信可以當場斷檢查。”軍官不以為然，隨手把一只鞋丟到木板上，一個士兵手起刀落將鞋子砍作兩段。軍官拾起斷鞋仔細檢查，果然里外三新，連鞋底中間每一塊墊布也是新的。這群軍人很滿意，每人買了一雙。第二天，第三天前來買鞋的奉軍士兵絡繹不絕。三級鞋店鞋子質量折服辮子軍（奉軍）的事情不脛而走，不久便傳遍了蚌埠全市以及沿淮各地，三級鞋店的生意也日漸興隆。
第二個公關案例是一則關于蚌埠天然池浴室的趣話。1981年春節前夕，我組織了部分飲服行業的老人進行座談，旨在搜集一些解放前蚌埠市飲食服務行業的珍貴史料。參加座談會的人員中有當時飲服公司的領導楊兆駒和早年從事飲食服務行業工作的吳仲倫、徐志寬、張以棟、宋才寶等同志。天然池的這段趣話就是吳仲倫老先生在這次座談會上作為老蚌埠的掌故來講又由在座的同志們補充由我記錄下來的。
1926年，商人汪若波接手經營一家小小的天然池浴室。由于天然池規模較小，設備也比那些半官辦的浴池略遜一籌，生意很不景氣。汪若波想了一個新鮮點子。他在浴室門前貼了一張告示。告示上說，天然池是儒雅之士清談之地，為以文會友，以彰儒道，特擬對聯一幅，浴池老板出上聯，聯云：“天然池池水汪汪若碧波萬頃”，浴客請對以下聯。凡能對下聯者，可免費洗浴。聯中道出本人職業、姓名并筆墨與上聯渾然為一體者，為上品，可全年免費洗浴。中品者，可一季免費洗浴。凡是能對出下聯者，最少可免費洗浴一月。對于免費洗浴者，天然池待以上賓禮，泡上香茶、遞上毛巾，招呼分外熱情。汪若波這一招果然有效，自打“碧波萬頃”的上聯貼出后，應征的下聯如雪片般飛至，再加上地方報紙的推波助瀾，以至于高潮迭起，趣聞不斷。天然池的生意在一夜之間便紅火起來，有時竟達到門庭若市、應接不暇的程度。
兩個故事，兩種手段。一個砍鞋，一個征聯，其目的只有一個，即盡可能廣泛地擴大自己（或自己所代表的團體）的知名度，把自己（或自己所代表的團體）的優勢、自己的長處、自己最足以令人矚目的閃光點展示給全社會，爭取全社會的認可。
這便是1983年我在蚌埠市公關協會公關人員培訓班上給予培訓的學員們對公關工作所做的一個簡短的概括，我認為，公關工作的真諦便在于此。

官私兩家面粉廠的蒼桑

寶興和興豐是蚌埠市的兩家面粉廠。我曾經深入地對信豐面粉廠進行過采訪，廠里的老工人和著名工商業人士朱文江先生都曾經為我們提供過很多珍貴的史料。寶興面粉廠，我們沒去進行深入采訪，因為原寶興面粉廠老板楊樹誠的兒子楊春曦和孫子楊士卓從1980年開始就不斷地給我們寄來許多有關這家工廠的文字材料，希望我們幫助他們解決一些關于工廠性質、產權歸屬以及他們家族親屬間的問題。
由于楊樹誠和李宗仁的私人關系甚篤，寶興面粉廠帶有明顯的官方色彩。抗日戰爭初期，國民黨五戰區長官李宗仁指揮了著名的臺兒莊戰役。部隊軍糧中的面粉均由寶興面粉廠無償提供。為了滿足前方戰事的需要，楊樹誠除了全部捐出庫存面粉之外，還派出人員赴沿淮各地收購小麥，全廠工人日夜加班生產面粉。可以說，臺兒莊戰役的勝利中確實有寶興面粉廠老板和全體職工的一份功勞。
日寇占領蚌埠后，因為寶興是工商業大戶，派捐、派糧數額甚大。對此，寶興廠上下只有忍氣吞聲。抗戰勝利，寶興廠又被冠以敵偽資產而予充公。
解放后，寶興廠被定為官僚資本收歸國有。幾十年來，蚌埠市寶興面粉廠便一直是一家國營企業，全廠職工享受著國營產業工人的工資福利待遇，較之其它企業，收入相對豐厚。
回顧這段歷史，旨在還寶興一個客觀真實的面貌。楊氏父子在文稿中提到的一些問題，因為涉及諸多政策和方方面面的因素，文史委不能解決。我們只能把他們寫的資料，連同請李宗仁先生原配夫人李秀文寫的序以及時任全國人大副委員長、原李宗仁先生的下屬程思遠先生的題簽，編輯出版了一本題作《楊樹誠》的文史專輯，也稱給了楊樹誠先生一個客觀的評價。
信豐面粉廠較之寶興，有它特殊的背景。建廠時是幾十位股東自己掏錢入的股，投產后又聘請專人管理經營。解放后，開初亦定為官僚資本，后經眾股東和廠里職工一致向上級反映，有關部門審查了工廠資本的組成，確認其中雖有官股，但是所占比例不大。最后否定了官僚資本的初議，把產權發還給了諸位股東。此后幾十年，信豐面粉廠便成為一家集體所有制的企業。廠里職工和寶興相比，雖然同為正宗的產業工人，其工資福利待遇卻差了一大截。
世事難料，寶興和信豐兩家工廠的歷史變遷就是一個明證。當然，寶興和信豐兩家工廠能夠成功經營數十年，在管理和經營方略上，也確有其可圈可點之處。
寶興面粉廠為了保證生產原料小麥的供應，每年秋種之后便派出專人奔赴淮河流域四鄉八村去預訂來年的小麥，先付給農戶半數糧款，待到來年小麥收獲時，一邊付給農戶余下的糧款，一邊收上新麥。為此，年復一年，寶興面粉廠從未出現過因原料從應不足而影響生產的事情。
信豐面粉廠作為一家股份制的私營企業，可資后人借鑒之處是多方面的。因為是股份制，私人掏錢辦廠，必須人員精干。信豐廠生意紅火時，全部管理人員亦不過20人。這20人中，只有三、五個人坐廠辦公，其余人員全部外出公干，或采購原料，或銷售產品，決不養一個閑人。
信豐廠的另一條經驗是租賃經營。股東們只管出資入股，按收益分紅，不插手生產經營的具體管理。工廠的經營管理諸多事宜，由租賃經營者負責。此法與現今許多經營管理書籍中介紹的美國大家族企業不讓家人插手，卻從外面請能人來管理，大同小異。信豐的做法要早于這些書中介紹的實例數十年。
幾十年來經濟界一直有一種說法，講因為中國沒有經過資本主義階段，經濟要發展，一定要從頭學習資本主義的經營管理方法。我以為此說欠妥，不信，這篇《采寫老蚌埠》里面列舉的諸多事例都可作為佐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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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 寫 老 蚌 埠 李鳳山 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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