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現在市場上充斥著喧囂的娛樂片,看多了不免讓人浮躁;回頭撿起藝術片來,發現多數又比較沉悶。
所以,我很理解那些展現了滿目瘡痍又讓人動腦筋的文藝片為什么那么寂寞。
我看《立春》,純粹因為顧導演《孔雀》的口碑,那個逐夢的女孩兒連同那個年代一樣讓人尋味。只能感嘆:藝術是個好東西,它可以讓你從浮躁中漸入平靜,最后又非常不平靜。《立春》正是這樣一個好東西,在我看來它的藝術展現比《孔雀》更加完整。
看海報上的“艷照”,可能讓你想入非非,揣測內中會有什么香艷的情節,商家甚至打出了“蔣雯麗全裸出境”的噱頭,其實完全不是那回事兒,我們除了可以看到蔣雯麗那半裸的、帶褶的后背外,什么都看不到。這其中自然有藝術向商業傾斜的因素,乃藝術型電影商業化宣傳;另一方面,也映襯里面的一句臺詞:每當春天來臨的時候,我總期待著會發生一些什么,可春天結束了卻什么也沒發生。
關于“立春”,我們國家往往以這一節氣作為春天的開始,俗諺更說“一年之際在于春”。用顧導演的話說“立春的到來,也預示著王彩玲新的向往”,用王彩玲經常念叨的話說“立春一過,我心里就蠢蠢欲動了”,由此可見《立春》的寓意。
《立春》講了一群熱愛藝術的小人物的夢想,但不同于以往的勵志電影,這群小人物窮其一生都沒有實現自己的夢想。當然,這個夢想對于黃四寶來說只是一個階段的,對于王彩鈴、胡金泉來說卻是一輩子的。尤其主人公王彩玲,一個生活在小縣城的音樂教師,為實現歌劇夢想而苦苦掙扎,最后卻在不知不覺中耗盡了自己的激情,只能為自己唱歌,是夢想主義者的挽歌?不得不說,《立春》這種悲情色彩濃郁的調調多少會讓觀眾不舒服。
正因如此,我相信《立春》的結尾多半為了照顧觀眾的情緒,讓人感覺很突兀,疑是夢想主義者的癔癥:王彩玲身著華衣,登上舞臺縱情高歌,隨后字幕緩緩而出——謹以此情此景獻給王彩玲。單從影片立意上講,我感覺還是去掉這樣的結尾更好一些。
王彩玲說:“每當春天來臨的時候我總期待著會發生一些什么,可春天結束了卻什么也沒發生,我就期待著下一個春天的來臨。”這是句很耐人尋味的話。是的,夢想總那么讓人向往,一方面它是極好的東西,做人沒有夢想,和咸魚有何分別?另一方面夢想又是個折磨人的東西,你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實現,但它卻周而復始的存在于我們生命中的每一個階段。
顧導演在《立春》里極富色彩性地展現了這群小人物的眾生相,他們每個人都在命運中掙扎,卑微卻心懷夢想、可歌可泣。不難看出,他借這樣一部影片表達了對現實生活的另一番思考:你有夢想你堅持了奮斗了,可能會有成功的一天,也可能永遠都不會成功。你的志向被殘酷的現實一點點的剝落,然后你逐漸平庸,盡管內心那么不甘。所以,《立春》的悲憫情節有它的現實意義,王彩玲的故事在現實中也有太多的原型。在我們這個社會蜂擁著太多的小人物,有太多的人在做藝術家和名人的夢,可憐他們摸爬滾打一生依然混跡與社會底層。不可否認,在追求藝術的道路上大多數都是失敗者,并不是每個人都能像王寶強們那般幸運,正如片中的高貝貝所言:“她不是我媽,我也沒得絕癥,出名太難了&033”不僅如此,就連身在演藝圈的藝人們也分三六九等,不是每個藝人都那般光彩照人,有的很慘很邊緣。
那么,現實對王彩玲是不是也忒慘了點,演唱夢想也沒有實現,連個北京戶口也沒撈著,難道長得丑也有罪嗎?其實到最后北京戶口對她來說沒什么實質意義了,最重要的是在她的精神世界里依然保持著對藝術執著的追求,生活在藝術夢想中足夠讓她有勇氣面對一切。一個只為自己唱歌的人固然有些可悲,但一個始終心懷理想的人卻是可敬的。正因為顧導演對藝術的執著追求,才讓他走到了今天。所以,顧導演說:“我和王彩玲內心很像”。
總的來說,《立春》充滿了小人物命運的悲情色彩,又不乏幽默搞笑的語句,比如王彩玲:“我不想在這個城市發生愛情”,黃四寶說:“你讓我覺得你強奸了我”,胡金泉:“我是這個城市的一樁丑聞”......值得一提的是,片中麻臉、齙牙、肥胖的丑女形象對于蔣雯麗來說也算是一大突破,而她的包頭話也說得有模有樣,重要的是她將執著追求歌劇夢想的王彩玲演繹得入木三分。另外,我比較喜歡的角色還有黃四光和周瑜,一個很隨性一個很老道。而他們的知難而退與王彩玲的堅持到底正好形成對比,前者臣服于大俗,后者執著于大雅。讓人費解的是,在那個年代那個環境,胡金泉因為執著于芭蕾藝術而不被人接受和理解,變得與這個社會格格不入,甚至被視為怪人,這貌似對社會的一種鞭笞。事實上,高雅的芭蕾藝術難道硬要讓小鎮老百姓所接受?是不是有點強奸民意?群眾的反應再正常不過了,他們的生活中自有喜聞樂見的民間藝術,但因此而心灰意冷,怪力亂神的人在哪個社會又能被容呢?難道執著于藝術的人都是怪人不成?這恐怕是電影本身的一種誤解吧。
每天的春天一來,我們就開始做著這樣或那樣的夢,有人說這是“春夢”。春夢也好,希翼也好,你蠢蠢欲動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