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產大片為何一部比一部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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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貼時間:2008-7-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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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產大片為何一部比一部難看? 現在談到歷史大片,就會分為兩種意見,一種意見認為,不能過于虛構;一種意見認為,隨心所欲的虛構是藝術的本質。就我個人來說,上述兩種意見都不贊同。如果硬要我表態,我可能稍微靠近后者一點,也就是說,我認為,虛構在大部分情況下是必須的,但虛構不能隨心所欲,要符合歷史情境下的合理性。當然,如果一部影片有了足夠強悍的靈魂,在虛構方面,還可以有所突破。完全遵從歷史的電影是枯燥乏味的,有的歷史事件本身固然已經相當詭譎精彩,但是不夠集中,如果不用虛構的方式來綜合各個因素,那也不能成其為藝術品。
一部好的歷史片,靈魂是放在第一位的。就是說,這部電影想表達什么,是必須清晰明了而且能帶給人情感升華的。美國拍的歷史片《勇敢的心》,我好幾年前看過,劇情已經不記得了,但主人公臨刑前的最后一句話“自由”,給了我極深的印象,這就是影片的靈魂,主人公華萊士的一切活動都是圍繞著這個靈魂來運轉的。中國近幾年的歷史大片卻不然,《英雄》的“靈魂”是“屠殺就是為了將來不殺”,讓人駭異,這種純粹反人類反文明的觀點,和秦始皇的暴戾統治思想也完全不符,怎么能成為一部電影的靈魂?《十面埋伏》也不知所云,我看得昏昏欲睡,講得只是一個蹩腳的偷情故事,用DV拍拍也就算了,拍成大片純粹是浪費膠片。《黃金甲》則想闡述在權力面前,人性親情都是靠不住的,雖然這也許接近真實,但花這么大的心思,做這么一部電影,讓觀眾到電影院接受這種老掉了牙的熏陶,未免有點猥瑣。《夜宴》則挪用一個莎士比亞的戲劇,想展示感情如何影響一個皇帝的舉措,不倫不類,因為完全不符合常情。《投名狀》大致還可以,但有的地方邏輯有點混亂,削弱了全片展示的亂世中茍活的基調。只有《墨攻》我覺得不錯,邏輯上基本沒啥問題,思想寓意也好,雖然不符合歷史,但邏輯可以自足。
第二,在有靈魂的基礎上,虛構的情節要有歷史情境的合理性,在這點上,中國近年的歷史大片基本上沒有合格,成了它們的死穴。《英雄》中的兩個俠客闖進秦王宮,砍柴切瓜般砍死無數衛士,和秦王直接耍刀弄劍,這說明他們的能力完全可以達到隨時進出宮殿,如入無人之地,為什么還要和李連杰達成協議,玩一個苦肉計,幫助李連杰進宮刺殺秦王呢?這完全是胡編亂造,邏輯混亂得令人發指。《十面埋伏》里的官府追兵爬到樹上,用削尖的竹子飛射劉德華等人,也是莫名其妙,無聊透頂。《黃金甲》里的宮女集體起床,大概是張藝謀農民式思維中想像的皇宮世界,金燦燦的四壁裝飾讓人好像來到了洪秀全的寢室,各種流氓盜賊進出皇宮,比進出今天的一個派出所還方便,都是胡編亂造的典型。《夜宴》中,以堂堂的皇太后之尊,能隨便出入宮殿,去向一個江湖術士買毒藥。一個權勢熏天的皇帝,竟然思念嫂子而不得,最后莫名其妙的自殺,都和中國歷史的特性完全不符,這些虛構,都不符合歷史的可能性,因此,不是合理的虛構,而是違背邏輯的胡編亂造。在導演和編劇眼中,觀眾的大腦大概像一個陀螺,可以隨便擺弄,而實際上,這種方式只能愚弄人于一時,絕不可能成功于永遠。
第三,歷史細節的考證也很重要。歷史人物自稱“我孝莊”,提前說出自己的謚號,看似無關大雅,但會大大降低這個影片的文化品位,讓觀眾產生一種不可信任感。試想,連一個小小的歷史常識都不知道,或者雖然知道,但就是粗枝大葉的編劇和導演,你要是指望能看到他們的拍出一部好片,大概是癡心夢想。影片中,一些歷史人物的稱謂也不可忽視,現在銀幕上看見當官的就叫“大人”,看見王侯的女兒就稱“郡主”,簡直莫名其妙。“大人”這個稱呼可能在明代才流行,在漢魏時代,大人都是對兒子對自己父親的專稱;“郡主”的稱呼出現于唐代,還只是用來皇太子的女兒,把這類稱呼放在漢魏,看上去同樣無傷大雅,一般觀眾也不知道,但電影的精致性就難以得到保證了。此外,武器、鎧甲。衣飾、官制、語言風格等細節,都應當考據清楚,這和藝術虛構是毫不沖突的。別人我不知道,總之我自己看到有些當事人大言不慚地用“這是藝術”來為自己辯護,我就覺得惡心,藝術就是這樣被糟蹋的。其實普天下懂藝術的很多,藝術并不是創作者的專利。
最后專門談談語言風格問題,中國近幾年的大片,這個問題尤其嚴重。主人公都說著一些半文不白的話,引起觀眾哄笑。這說明,觀眾雖然對歷史知之甚少,但歷史人物的說話和現在的胡同俗語有一定區別,這點還是知道的,影院里的哄笑,就是對這種賣弄無知的本能反應。有的人假裝博學,還大言不慚地說,古代人說話和現在人說話,其實是一樣直白的,只不過書面語不同,古時候文和言是脫節的。且不說他們這么說沒有堅實的證據,就是從邏輯上講也不能成立。如果古代的人和現代的人說話是完全一樣的,那么,文言這種書面語是誰發明的呢?有哪個天才能夠用文字記載一種從來子虛烏有的“書面語”呢?顯然,書面語不是臆想出來的,而是很早以前口語的忠實記載。實際上,雖然一直到清末,文言一直有仿古特色,但由于它記載現實的需要,仍舊在緩慢產生變化。《尚書》和《左傳》就有顯著不同,《左傳》和《戰國策》也有不同,到了魏晉,《世說新語》記載的很多口語化的東西,和正兒八經的文言也有不同。文言的穩定性是相對的,加上中國兩千多年來社會、生活、政治、文化沒有太大的差別,所以文言的適用能力不會遭遇太大的挑戰。現代文明使得新名詞的發展日新月異,文言則完全不適應了。早期的白話絕對不會像今天的胡同俗語一樣,迄今發現的先秦兩漢的出土文獻,包括普通士兵的家書,閭里的契約,下層小吏的涂鴉,都接近當時的文言文,不過用詞不夠精致罷了。這說明當時人們說話,絕對不會像現在一樣直白。用古今白話相同這個不成立的理由來為自己變幻,顯然也是很無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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